第146章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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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肆显倾了桌上一杯冷茶来吃,又叼住杯子,蹲身捞起俞长宣的脸儿,捉了茶壶来。他将壶嘴对准俞长宣的嘴,倾下一泓清茶:“你俩屁话那么多干甚?人都半死不活了,还管是仙是鬼,救回来再说!若救不回来,贫僧烤了你,看看你的肉好不好吃!”
  楼雪尽蹙眉:“出家人不打诳语,您还是谨言慎行。”
  肆显撇撇嘴,继续给俞长宣灌茶。
  俞长宣如此仰着颈子,吞咽得艰难。透褐的凉液自他的颈间滚下,他的话语也随着那茶珠往下沉、往里滚,说不出来。
  楼雪尽平日里严于律己,鲜少说自个儿擅长什么,今朝言自个儿医术不错,那便是顶好的意思。
  只是他再怎么细致,再怎么轻手轻脚,那伤口也确乎撕开了,肉也是实实在在地烂了,还是一样得上刀动剪子。
  肆显拿眼瞧着都差些龇牙咧嘴,俞长宣倒好,一声不吭,唯有那双眼间或闪烁一下。他看得不舒服,就收拾茶壶去了。
  片晌,肆显才又叉腰过来道:“哎俞代清,你还记得咱们初遇那会儿,我说你来日会杀……”
  话没说完,楼雪尽忽扯了他一下,说:“嘘。”
  肆显“啊”了声,才俯身去瞅俞长宣,只见那人吐息带腥,却格外平稳。肆显努努嘴,说:“亏他心大,也不怕我吃了他,竟睡了!”
  楼雪尽仍是笑笑,只是眼神中有几多埋怨意思:“劳烦您把声量再放轻些。”
  然而,俞长宣并未入眠,因伤势过重,为保住神息,而被拽进了神识之中。
  他乃谪仙,神识之中并非虚无。
  照常来说,鬼之灵海由怨恨集成,仙之神识通常装有眷恋之景。可很奇怪,他分明对槐台山上的一切并无怀念,睁眼时,满目皆是槐台山山景。
  俞长宣躺在兰草之间,却并不以孩子姿态,而是青白衣衫,玉冠狐裘,如同他还为天上人时那般打扮。
  起初他阖着眼,后来他舒开,就看见身边跑动着各式各样的人儿,高高矮矮,容貌不一。
  他起先还愣着,后来知是故人来,便一骨碌爬起身来,追着,又伸手去碰。他们却如云雾一般消散开,又在远处凝出新身。
  麻烦,俞长宣就不追了。
  纵使他们近在咫尺,他也不过敛了敛眉,转动指上玉戒,说:“既都是镜中花水中月,何必要我引我去碰,害得我徒生空欢喜?”
  他目光掠过身畔人影,渐渐放远,终于察觉这槐台山之顶,有一状似红日的圆球,上边爬着金红的裂痕——
  那是他的道心。
  他瞧着红日,眸光向下头一斜,就见一道影影绰绰的虚影立在那儿。
  那又是谁?
  俞长宣挨个把故人点了一遭,仍是不知那位身份,只又冲那影儿迈去点儿。
  那人亦似好奇他,也冲他行来。
  不曾想,堪堪近了几步,日上裂痕就似木根般嗖地延展开。
  喀嚓喀嚓,痛得俞长宣通身发麻,他于是对远方那人说:“光是挨近你些便令我心痛,不若你主动靠近些,叫我瞧瞧脸。”
  那人却纹丝不动。
  其他虚影倒好,凑过来,再凑过来,等俞长宣碰着他们再退。
  俞长宣无法,便盘腿打坐,对那人说:“这般瞧来,我应是同你无缘了。”又转头看向那些虚影,尤其指了指段刻青,说,“我要悟道,你们切莫打扰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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