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玩家 第2268节(1 / 4)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“哗啦——!”
  苏明安两手一空,没抓稳瓷碗,碗摔了。
  碎片溅了一地,擦过他的脚踝,鲜血沉淀于滚烫的红豆糊,晕开妖艳的色彩。他盯着破裂的美味红豆糊,双手刺痛。
  从小,他就从奶奶口中明白,爸爸和妈妈的阶层并不匹配,他们的相爱是阴差阳错。母亲从小住在洋房里,她的手只用来触碰琴键。从小到大拿奖、巡演,与那些名字镶着金边的音乐家并肩而坐,整个人仿佛都浸在琉璃般的光彩里。
  她遇到爸爸的那年,正是她最光芒四射的时候。报上的乐评人说她的琴声“雷雨惊响,如春潮破冰”,人人都说,虽然这姑娘的演奏感情匮乏,但技法超常,前途不可限量。
  他第一次见到她,却是在一个格格不入的场合。他因一桩公务,被派去一个高档音乐会盯梢。他穿着一身临时借来的西装,领口勒得紧,连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摆。周遭是低语、香水与酒杯轻碰的声响,于他全是陌生。
  然后,灯暗了,一束光打向台上的斯坦威钢琴。
  ——她走了出来,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裙,像一缕月光。
  她坐下,一曲德彪西的《月光》奔腾而出,动人、精准,又充满了近乎放肆的激情。乐声将他钉在原地,他望着那聚光灯下微微仰起的侧脸,满堂华彩皆成了她的陪衬。
  他脸上莫名一热,心里澄澈地知道:这抹美丽的月光,与自己这穿风淋雨日夜奔波的生活,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  音乐会散场,他独自走到江边。夜风带着水汽吹来,他松了松勒人的领带,凭栏望着对岸的灯火,正出神间,忽听身后有人惊叫:“有人落水了!快救人啊!救命啊!”
  他想也没想,翻过栏杆就跳了下去。江水又冷又急,腥气涌入口鼻。他奋力拖住挣扎的老人,呛了好几口水,才艰难地将人推上岸。人群围上来时,他却挤出人堆,浑身湿漉漉地滴着水,默默离去。
  一转身,却险些撞到一个人。
  正是那位“月光”般的小姐,她竟一路跟了过来!
  她的眼睛睁得极大,里头丝毫没有社交场上的矜持,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纯真和惊叹:“我……我刚才看见你跳下去了!你真厉害!”她的语气,是一种从未被生活磋磨过的清澈。
  他窘迫得不知如何是好,只讷讷地接过她带着淡淡栀子花香的手帕,留下了联系方式。原以为只是一次偶遇,却不想成了开始。
  又有一次,他下班后心情郁结,习惯性地走到江边发呆。暮色四合,江涛拍岸。忽然,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:“你别跳!不要想不开呀!”
  他愕然回头,见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死死拽住他的胳膊,脸上是真切的恐慌。他先是错愕,随即明白过来,她是把他当成欲寻短见的人了。
  他哭笑不得,心里却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。
  “故事里都是这样的,失了意中人的男子,就会来跳黄浦江的!”她无比认真地劝他。
  他望着她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  她愣愣地,突然意识到他不是要跳江,挠了挠脸,也笑了。
  这一笑,仿佛拉近了两个世界之间看似不可逾越的距离。一来二去,他们竟真的熟络起来。他给她讲街巷里的趣事,讲执勤时遇到的鸡毛蒜皮;她给他弹琴,讲肖邦的忧郁和贝多芬的雄浑。她爱他身上那份扎实的烟火气,他恋慕她那份未经风霜的纯真。他们像两颗沿着不同轨道运行的星,意外地交汇,发出了谁也预料不到的光。
  最后,她竟拿着家里的户口本,毅然决然地站在了他面前。家里震怒,断绝关系的话说得斩钉截铁。她却抿着嘴,眼里是不容置喙的倔强。
  那一年,江边的风依旧吹着,只是一对寻常夫妻里,多了一对不寻常的新人。
  ……
  “糟了,打碎了……”
  苏明安立刻跪下来,要去捡红豆糊和碎片,却有一个旋风般的身影冲来,猛地揪起苏明安的耳朵。
  映入眼帘的,并非美丽动人的“月光”小姐,而是一张充斥着疲惫、愤怒、歇斯底里的黄脸。
  “你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!琴弹了吗?每天练琴六个小时,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,为什么你不能像别的小孩一样听话?”那张脸变得扭曲而狰狞,像动画片里的怪物。 ↑返回顶部↑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