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餘燼(5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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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这个时限如同最紧迫的催命符,又像是最诱人的鉤饵。从齐楚燕赵旧地赶赴咸阳,路途遥远,绝无可能准时到达。唯一的选择,只剩下一个——
  举家迁徙,定居咸阳!还必须是离皇城最近、消息最灵通、交通最便捷之处!
  消息如同野火般在权贵圈子里无声而疯狂地蔓延开来,最终衝破了高门大户的围墙,化作一场席捲整个关中地区的迁徙风暴。
  咸阳城外,涇水河畔,原本寧静的官道如今车马喧嚣,尘土飞扬。
  一队队装饰华贵、却满是风尘的马车牛车绵延数里,吱呀作响。从楚地来的车驾上雕着蟠螭纹,齐地的车厢宽大异常,而来自燕赵的车辆则显得朴实刚健,如今却都混杂在一起,挤在通往咸阳的驰道上,缓慢前行。
  「快些!再快些!误了时辰,把你卖了也赔不起!」
  一名穿着锦绣深衣、明显是某位齐国贵族管家的中年男子,正焦急地呵斥着驾车的僕役,一边紧张地护着车上沉甸甸的箱笼。
  路边简陋的茶棚里,几名本地老秦人模样的农夫歇脚,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奇景。
  「额滴个娘嘞…这都是第几拨了?从哪儿来这么多阔气老爷?」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咂舌道。
  旁边稍显机灵的后生压低声音:「听说是关东来的贵人,都赶着来咸阳定居哩!」
  「定居?咸阳城里哪还有地儿给他们住?怕不是连耗子洞都抢破头了!」老汉嗤笑。
  「嘿,您老这就不知道了不是?」后生得意地卖弄刚听来的消息,「城里是没地儿了,可周边这地价,那是一天一个样!听说渭南那边一片荒坡,昨天都被一个楚国来的贵人用金饼砸下来了,眼都不眨!说是立刻就要起大宅子!」
  咸阳西市,原本就是商贾云集之地,如今更是热闹得快要炸开锅。
  来自六国的遗贵们带着海量的金钱涌入,几乎买空了市面上的所有高级建材——上好的秦川木料、蓝田的美玉、南山的石材…价格翻着跟头往上涨。本地商人们先是惊愕,随即陷入狂喜。
  「没货了!真的没货了!这位大爷,您就是要了小人的命,小人也变不出那么多楠木了啊!」一个木材行的老闆对着一位衣着华丽、口音古怪的韩地贵族连连作揖,脸上却笑开了花,「要不…您看看这批新到的松木?也是极好的,就是价钱嘛…比上月贵了那么叁成…」
  那些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宅邸,或者宅邸尚未建成的贵族们,则纷纷涌向咸阳内外的驛站和客栈。一时间,所有能落脚的地方都人满为患,房钱暴涨。往日里只接待行商脚夫的普通旅舍,如今门口却停满了贵族的马车,娇生惯养的贵族子弟们捏着鼻子,勉强住进略显简陋的房间,却无一人抱怨,只因他们离那「希望之地」咸阳,又近了一步。
  甚至连咸阳周边的卫星城镇,如櫟阳、云阳等地,也突然变得炙手可热。 一些动作稍慢,或者财力稍逊一筹的贵族,眼见咸阳核心地带已无立锥之地,便退而求其次,在这些周边城镇大肆购地置业。他们挥舞着金饼和布币,同样以远超市价的豪阔手笔,瞬间拉动了整个京畿地区的经济。
  金钱如同流水般涌动,工匠、劳工的需求量激增,酒肆、饭馆、车马行无不生意兴隆。整个咸阳及其周边,都因这突如其来的移民潮而陷入一种奇特的、繁荣而忙碌的亢奋之中。
  六国遗贵脸上没有被强迫离乡背井的悲苦,只有一种生怕落于人后、错失仙缘的极致急切,以及对那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「长生」之望,所產生的无限憧憬与焦虑。
  章台宫高处,嬴政与沐曦并肩而立,遥望着城外络绎不绝的车马人流。
  「曦,」嬴政的声音平静而充满力量,「这天下人心,有时比千军万马,更好驱策。」
  沐曦微笑不语,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  一场不费一兵一卒,却足以动摇六国旧贵根基、彻底巩固中央集权的宏大迁徙,就在这看似无害的「六个时辰」之约下,拉开了序幕。咸阳,这座帝国的心脏,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,吸纳着整个天下的养分,变得愈发强健而蓬勃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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