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鳴狼殞(2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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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于是,阿提拉的军令开始遭遇无形的阻力。调遣各部协同作战的命令,变得窒碍难行。不是这个部落推说马匹疲惫,就是那个首领声称需要防备侧翼。联军大营,看似庞大,内部却已因贪婪与猜忌而千疮百孔,离心离德。
  阿提拉高踞于他的王座之上,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麾下将领和代国使者那各怀鬼胎的面容,他拳头紧握,指节发白。他隐隐感觉到,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,一种腐败的气息正在他的大军中蔓延。他咆哮,他训斥,甚至斩杀了两名公然抗命的小头领以儆效尤。然而,他能斩杀抗命者,却无法斩断人心深处那已然滋生蔓延的毒蔓。联军未战,其魂已溃,其心已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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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二策:攻心为上
  狼吻峡的晨雾愈发浓重,湿冷的寒意鑽入骨缝。就在这片朦胧死寂之中,阿提拉大营内的萨满鼓声开始擂响,咚咚咚——,一声声急促而狂乱,试图驱散雾气与不安,点燃匈奴士卒心中嗜血的战意。
  然而,还未等那鼓声完全凝聚起士气,另一种声音,便如幽灵般藉着风势,穿透层层雾幔,悄然潜入了匈奴人的营地。
  起初,那只是风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呜咽,细微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但渐渐地,那声音清晰起来,是歌声。并非秦军衝锋时壮胆的怒吼,而是数百个喉咙用苍凉、哀婉乃至带着泣音的腔调,唱出的古老牧歌。那是匈奴的调子,词句却是字正腔圆的胡语:
  「…敕勒川,阴山下…天似穹庐,笼盖四野…风吹草低见牛羊…」
  歌声时断时续,彷彿来自远方故土的招魂。营地边缘的一名年轻匈奴斥候猛地抬起头,握弓的手微微一颤。他彷彿看见了家乡辽阔的草原,毡房上升起的裊裊炊烟。
  紧接着,更多的歌声加入,层层叠叠,如泣如诉:
  「…额吉(母亲)煨的奶茶凉了叁次,毡房门口望酸了眼,还是等不到归家的儿郎啊…」
  「…草原上最骄傲的海东青,为何折断了翅膀,坠落在异乡冰冷的山谷里…呜呼…」
  歌声鑽入每一个帐篷,鑽进每一个匈奴士卒的耳朵里。他们原本被鼓声激起的些许狂热,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,迅速冷却下来。有人停下了擦拭弯刀的动作,眼神发直;有人偷偷抹了一把脸,不知是雾水还是泪水。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靠在栅栏上,闭着眼,喉结剧烈地滚动着,那歌声像一隻无形的手,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,让他喘不过气。他想念妻子温暖的怀抱,想念儿子蹣跚学步的模样,想念那匹陪伴他多年的老马。
  思乡之情,如同最致命的瘟疫,无声无息地在营中蔓延开来。战意尚未凝聚,便已先被浓得化不开的愁绪所瓦解。
  咻——咻咻——
  就在歌声稍稍停歇,眾人沉浸于哀伤之际,破空之声骤然响起!
  无数绑着细小绢布的箭矢,从雾气中飞出,并非射向人,而是精准地斜插在营地前的空地上、帐篷边,甚至粮草堆上。
  士兵们惊疑不定地拔下箭矢,展开那质地柔软的绢布。只见上面用他们熟悉的胡文,清晰地写着:
  「大秦王令:凡弃械归降者,概不追究。即刻赐予热食粮秣,赠予布匹御寒。愿返回草原者,发放路费盘缠;愿留下垦殖者,划分丰美草场安居乐业。若有顽抗不化者,立斩不赦,其名籍报于王庭,祸及部落亲族!」
  绢布的右下角,还盖着一个小小的、却威严无比的玄鸟朱印。
  这不再是虚无縹緲的歌声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关乎生死与未来的一条生路!求生之欲,瞬间压过了对单于的恐惧。
  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营地各处响起,再也压制不住。
  「…他们说的是真的吗?」
  「…我想回家…我不想死在这…」
  「…我阿布(父亲)的腿脚不好,部落里没有壮丁,他们冬天怎么过…」
  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望向北方,那是家乡的方向,眼中早已没了杀气沸腾的战火,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动摇。手中的弯刀,似乎有千钧之重;身上的皮甲,也再也无法带来丝毫安全感。
  阵列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松动,士兵们目光游移,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呵斥也显得苍白无力。思乡之情与求生之欲,这两把无形的銼刀,正一点一点,銼断匈奴大军最后的战意,将他们引向崩溃的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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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叁策:信仰对决
  敌营之中,萨满祭祀已臻癲狂极境。那涂抹着浓重油彩的苍老身躯剧烈地颤抖、扭曲,彷彿每一根骨头都在错位呻吟。兽骨与铜铃缀成的祭服疯狂甩动,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哗啦声响。他双目翻白,口吐混着血丝的白沫,喉咙里挤出非人般的尖锐囈语,围绕着熊熊燃烧、掺杂着诡异香料篝火疯狂跳跃旋转。密集如暴雨般的鼓点捶打着每一个匈奴士卒的心脏,伴随着萨满声嘶力竭的嚎叫:「来啦!天神降临啦!祂的怒火将化作雷霆,焚尽一切秦狗!长生天的勇士们,你们将得到祝福!刀枪不入!战无不胜!」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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