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六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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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即便尉娈姝没有说明,尉舒窈也知道,她的女儿,正每周都和那个女性见面。
  日常的相处还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,但尉舒窈能察觉到尉娈姝愈发强烈的沉默,她的举止甚至有些谨慎,那是疑心一切、以致于连自己的言行都怀疑起来的不安,偶尔会像惊塘的涟漪,在这个女孩总是佯装甜蜜的神色里蒙上一层浅浅的、灰色的恐怖,那种不动声色的忽然对某个事件进行了判决而不宣言的隐秘——尉舒窈无法理解。
  当然,尉娈姝不知道的事:尉舒窈和那位女性还偶有联系;她们甚至在那次见面之后,还有过几次不为人知的约会。大部分情况是,尉舒窈陪着这位夫人逛街,出入各种会所,抛开她们谈话时突然的相讥和较劲,倒真像一对忘年之交。
  由于很多年前、以及性情专断的人一些刻板印象,这位夫人从最一开始的态度是轻蔑的,主要是因为她轻易地对尉舒窈下了论断,固执地认为尉舒窈应当对她胆怯——直到她走进约定的那间商业化咖啡厅时,她也是这么认为的。
  不消说,这一切都被推倒了,“怎么会这样?”她有些摸不着头脑,并且气急败坏,起了让她为耻的好奇心。她决心再和这个女人多见几次面,坚决要辩证出这个人的言行不过是虚张声势!但在意料之外的,她越来越沉迷于这些非明面往来中。
  一方面,她认为自己只是试探对方的态度,揣摩她的底细,因此心理上对这亲近很高傲;另一方面,她是个精明虚荣的人,性情蛮横,而对方在她的刁难中还游刃有余,她自然有些喜爱、甚至想要更过分为难这个温柔有礼的女人。不过这一切都是她暗地里的想法了。
  近来,拉拢尉舒窈的念头在她的脑海愈来愈盛。她一开始还有些不齿,很快就觉得这想法非常聪明,“我不用和她在孙女的事情上较劲,是啊,给我们家生过一个孩子,说补她一个名分,这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,让她进到家里来,嗯,对……而且很多事情,有了妈作表率,做女儿的还会跟着较劲吗?”一想到尉娈姝,她就隐隐忧心,“而且,有了这么个人现在帮着,以后的事情还用操心吗,那个孩子爱听不听的,不也可以随便她去吗……”
  她对尉舒窈尽可能委婉地提出这个想法,被尉舒窈微微笑着拒绝。
  “为什么?”如果不是敷着面膜,这位夫人一定会紧锁眉头,她目光锐利,“我认为这想法很好,可以说对我们都是双赢的局面,你应该比你妹妹通情达理很多——还是说你怕我?我觉得你跟我相处也没有很不愉快吧!”
  尉舒窈闭着眼,平缓地呼吸,静静听着她的声音由高昂转至疑惑。
  “还是说——你已经结婚了?”
  “啊……”
  尉舒窈睁开眼,见到夫人的手抽动一下,若有所思地指了指她手上的戒指,“嗯?”
  “这是……”尉舒窈沉吟,她微笑,抚上那枚戒指,“娈姝说不想我再婚,就让我这么戴着。”
  “嗬。”夫人挥手,须臾,不知想到了什么,好像认同似的点点头,“小孩子依恋妈妈不奇怪。”
  “不过,她对你没什么意见吗?你们关系很好?”
  尉舒窈盯着对方的脸,若有所思的样子,“我不清楚……最近似乎不是那么平静。她在你那里怎么样?”
  “她……”夫人想了想,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些疑问:“你有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她吗?你有说过那些吗?这些事情我认为你应该慎重点,不管你爱不爱她。”
  “您说的对。我没有告诉她。”
  “你,您,”夫人忽然有些发笑,尽管是板着脸的,“有这个打算吗?”
  尉舒窈并不急躁,漫不经心地瞥向一边,语调沉缓:“知情有时是一种牵连和负罪,无知反而更尊严些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夫人点点头,“尉娈姝这孩子,脾性不错,就是话太少了,我不喜欢。总是想问点什么。但是——优秀,我只能这么说。你有空可以和她一起过来,只需要和我打一声招呼,不用总是偷偷监视着,我不喜欢这些手段。”
  “这么说,我的那些人,是您弄走的了?”
  “你不是清楚得很!你不也不让我知道你的事情?”夫人脸上露出了一贯的轻蔑冷笑,但语气又因为讨好变得柔软许些,“我们啊,何必这样呢?十几年前差点就是一家人了。我精力已经没有从前,你要明白,这事你是拗不过我的,假如你真心疼爱你那个女儿,你应该知道她的心是向着哪边的,你既然做她的母亲,要为她着想,考虑考虑她的未来吧!”
  尉舒窈闭了眼,三两句话转移开话题。最后她们告别时,夫人微微笑着,神情却很不轻松,此人平时保养得很好,颧骨到唇的中间却有一条显眼的皱纹,让人觉得她有些焦虑、不好亲近,她僵着脸,更映出刚愎傲慢的模样。
  “现在我也觉得你是傻子了。我搞不懂啊,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?”她很严厉地说,“但是,随便吧,可能你其实还对那些事情很膈应,我也能理解你的想法。既然不做朋友,那么你仇视我也无妨,这样,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私下见面了。我先声明,对于那个孩子,我是不会松手的,如果你试图阻止我,我也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  “后会有期,唐女士。”
  唐夫人又盯了她一会,“唉!”最终悻悻上了车。
  尉舒窈目送车驶离,脑海里已经在不要紧地想着别的事情,念头都是灰色的,在意识里缓慢流动,情绪并不积极。她低眼望了望自己手上的戒指,“真不让人高兴……”不知为何这么想到。
  她清楚自己厌烦的缘由,无非就是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突然插足了这一切(对于尉舒窈来说,这位夫人就是这么一个应当陌生的人物),让原本平稳、可控的生活因素都暴动起来,“原以为这里的生活会平静些,不过……”尉舒窈无神地望着街道,眉宇冷峻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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