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处明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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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姐姐如今气度愈发沉静雍容,” 绫将精致的胭脂盒双手递给朝雾,目光真诚,“这般清浅之色,不夺目,却最衬姐姐眉宇间的从容温润,最是相宜。”
  朝雾含笑接过,指尖拂过螺钿盒光滑冰凉的表面,感受着那细腻的纹理。她打开盒盖,樱粉的色泽映入眼帘,带着淡淡的、清雅的香气。
  “绫有心了,” 她眼中是暖融融的笑意,带着姐姐特有的包容,“这颜色,看着便觉心静。”
  她将怀中刚吃饱奶、正精神十足地睁着乌溜溜大眼睛、好奇打量来客的小海渡,小心翼翼地、如同托着珍宝般,轻轻放入绫略显僵硬的臂弯里,“来,抱抱我们的小海渡,让他也沾沾姨母的福气。”
  绫的身体瞬间绷紧,手臂僵硬地环着这柔软温热的小生命,如同捧着易碎的琉璃。在朝雾轻声的指导下,她才慢慢放松下来,调整了姿势。
  怀中的海渡似乎对这个新怀抱感到新奇,睁着纯净无垢、如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着绫看。突然,他小嘴一咧,“咿呀”一声,吐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泡泡,泡泡在空气中颤巍巍地破裂。
  绫紧绷的眉眼,在看到这纯真一幕时,不自觉地、极其自然地变得异常柔软,如同初春融化的冰面。
  朝雾在一旁静静看着,将绫这细微却巨大的变化尽收眼底。她唇角弯起温柔而善意的弧度,带着姐姐特有的、善意的调侃:“手法嘛,是生疏了些,抱得像个捧玉瓶的小学徒……”
  她轻笑出声,“不过……瞧这架势,这低头看他的眼神,倒真真是……很有天分呢。” 话语里是满满的肯定和欣慰。
  气氛被海渡咿咿呀呀的声音和朝雾的笑语烘托得轻松温馨。两人自然地坐在廊下的软垫上,聊起了育儿的琐碎日常。
  “这小魔星,” 朝雾佯装抱怨,语气里却满是宠溺,轻轻捏了捏儿子胖乎乎的小脚丫,“白日里睡得香甜,夜里精神头却足得很。隔一个时辰便要醒一次,喂奶、换尿布、拍嗝……反反复复,折腾得人仰马翻,夜不能寐是常事。你看我这眼底,怕是胭脂都遮不住的青影了。” 她指了指自己眼下,笑容无奈又甜蜜。
  信正端着一盘新湃的瓜果进来,闻言立刻接话,带着点自嘲的坦率:“阿朝这还算好的!你是没见我第一次给这小子洗澡那阵仗!”
  他放下果盘,走到绫身边,低头看着儿子,眼神里带着后怕,“那么小一团,滑溜溜的,跟条刚捞上来的小鳗鱼似的!我刚把他放进澡盆,手一滑,差点就……” 他做了个脱手滑落的动作,表情夸张,“吓得我魂飞魄散,一把捞回来,自己倒差点栽进盆里去!弄得满地是水,狼狈不堪!”
  “你还敢说!” 朝雾立刻嗔怪地瞪了他一眼,眼波流转,那一眼里却没有丝毫责备,反而盛满了盈盈笑意和夫妻间独有的亲昵。
  朝雾轻轻拍了拍信的手臂,眼神示意了一下茶盘:“夫君,劳烦再去添些热水来?茶快凉了。” 语气自然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支开之意。
  信了然,含笑点头:“好,你们姐妹慢聊。” 他转身去了厨房。
  屋内顿时安静下来,只剩下姐妹二人,以及绫怀中渐渐呼吸均匀、似乎被这安宁气氛感染而开始打盹的海渡。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,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。
  朝雾往绫身边挪近了些,看着绫低头凝视海渡熟睡小脸的温柔侧影,那神情专注而宁静。她压低声音,带着一丝分享最私密心事的亲昵和笑意:
  “绫,别看他在外面人模人样,指挥船队、运筹帷幄,像个沉稳可靠的大东家。”
  她朝厨房方向努了努嘴,“私下里,对着这个小不点,他可比我还紧张兮兮。夜里啊,海渡只要在摇篮里翻个身,或是轻轻哼唧那么一声,哪怕声音小得像蚊子叫,他‘唰’地一下就睁开眼了,动作比我还快,立刻就要起身去查看。有时只是孩子睡梦中无意识的小动作,他也要紧张地摸摸额头,试试温度,生怕有半点闪失。”
  她说着,自己都忍不住低笑起来,那笑容里是满满的幸福和一点点“拿他没办法”的甜蜜。
  绫闻言,轻笑出声,目光仍流连在海渡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胸脯上,声音也放得很轻,带着真诚的感慨:“信大人是真心待姐姐好,将姐姐和海渡,都视作无价珍宝。这份心意,藏在这些细微处,最是动人。” 她抬眼看向朝雾,眼神清澈。
  朝雾的目光也温柔地落在绫身上,带着姐姐的审视与关切。
  她细细打量着绫比在吉原时明显红润健康了许多的脸颊,那曾经萦绕眉宇的、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戒备,如今已被一种沉淀下来的舒展与宁静取代。眼神不再如惊弓之鸟,而是有了沉静的落点和安然的光彩。
  “别说我了,” 朝雾的声音更轻柔了些,带着探询与真切的关怀,“你呢?朔弥少主……待你如何?” 她顿了顿,目光更加柔和,“我瞧着你如今,气色是真好,眼神也亮堂了,整个人像是……从内里透出光来。比在吉原那些年,无论多么精心妆扮,都好看了不知多少倍。”
  绫微微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遮住了瞬间翻涌的复杂心绪。她看着怀中睡得香甜、毫无防备的海渡,仿佛汲取着某种纯粹的力量。
  片刻,她抬起眼,唇角扬起一抹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,如同水面上绽开的涟漪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然。
  “他……很好。” 她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笃定,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。她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词汇,最终,选择了最朴素的表达,“与从前……很不一样。”
  无需多言,这眉宇间的舒展与宁静,便是最好的注解。
  暮色如温柔的潮汐,悄然漫过町屋的屋檐,将檐廊染成一片温暖的、近乎透明的橘红。晚风带着池水的凉意,穿堂而过,拂散了白昼积攒的暑热,也轻轻撩动着廊下垂挂的竹帘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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